诸城人物脸谱—黄浩

2017-09-13 11:48 浏览次数:

  半岛网诸城 黄浩,山东诸城东乡瓦店人,青年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出版诗集《宋词里的秋雨》,《夜行人》,《夜航船》,《黄浩诗选》,《悲悯书》,《契约书》,《南望山纪事》,长篇小说《诸城往事》,有作品散见于《诗刊》《诗选刊》《星星诗刊》《中国诗歌》《诗探索》《北京文学》《北方文学》《中国校园文学》《山东文学》《时代文学》《青岛文学》等国内报刊杂志,入选诗歌年度多种选本。

  

诸城人物脸谱—黄浩

 

    1、真假李十三

  李十三者,城北梁王台人氏也

  身为衙役,必隐其名

  十三少年远行关中求学

  平原文风淳厚,子民清苦

  某年秋日因见得: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又一日见得: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由是操笔练字,直抒胸臆

  十三为人拙笨,无意仕途

  渐为夫人所不喜

  战事逐渐爆发,累月经年

  十三慨然曰:大丈夫何患无妻

  遂领老母出走,至今不归

  又某一日,吾与秉烛夜谈

  十三醉眼朦胧,忽然性情大变

  面容戚戚然如若林冲夜奔杨志卖刀

  时窗外月亮有如镰钩

  洒下的清辉一片江湖气息

  十三趔趔趄趄凛然曰:南望山的月亮

  一直是圆的,只不过变化的是人心

  比如今夜的月儿装在我的心里

  就是一把刀子

  此情此景,夜已三更

  野外月影婆娑,对月成三人

  我长叹良久,看他人影愈加模糊

  一时便有许多个李十三晃动

  在这江湖之上,哪个是真的李十三?

  2、吾友子虚

  有尖酸狂生取名子虚

  缘于子虚乌有之意

  吾尝怀疑他是来自魏晋南北朝阮籍之流

  或者民国疯子黄侃风度

  为一泡尿也可与人相执

  此君天生刻薄,酗酒后便滔滔不绝

  口若悬河旁若无人者

  吾谓之曰好斗公鸡

  子虚文有青衣,画只作钟馗

  随取秦大牙也,谓吾之笑言

  如能有时光倒流之术

  吾将把这登徒子送回唐宋

  许他一袭长袍,道骨仙风

  做为万岁,吾也可流放他三千里极寒之地

  刺配沧州城做看草料厂之军头

  以成全他一世功名

  做为羞辱文人的一种手段

  吾也可学学刘彻,把这臆想者的法器割去

  面对服侍自己的丫环,捂着下身满面愧色

  再也没有往日的骄傲与喋喋不休

  3、老丁先生

  老丁先生走过南闯过北

  吃过满汉全席,喝过涮锅水

  老丁每天忙忙碌碌,宴宾客,盖大楼

  老丁穿着立立整整,正襟危坐

  老丁做事要求细腻认真

  他表扬他批评

  老丁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老丁今天拜佛,明天尚文

  老丁的员工忙着背三字经,学汉语文

  总之他做的工作,是忙着教化子民

  矮胖的老丁,身居闹市

  忙抛头忙露脸。老丁爱梅兰竹菊

  亦爱夸夸大谈,老丁出有豪车

  居有大宅,食要精巧,坐有佛相

  老丁谈笑有鸿儒,往来有美女

  老丁喝白开水,做丈夫事

  大善人老丁捐款送物,有求就应

   

  亲爱的老丁不提鸟笼,不做亏心事

  忧国忧民的大老丁

  他身边算是个姹紫嫣红的春天

  只有二两烧酒下肚,夜深人静

  他才眼泪旺旺,愁肠百结

  那个失眠大老丁,是倾吐苦水的老丁

  

    4、老周同志  

  老周同志戒淫欲,吃素食

  老周走方步,不吃酒,不杀生

  老周行劝人方,教弟子规

  老周抱拳时是劝世良言

  谈话时是喻世明言

  老周逢人点头哈腰

  老周遇事满脸堆笑

  穿上长袍马褂他是前朝来的迂儒

  老周孝父母,亲兄弟

  他是魏晋人物?他不吟诗

  他是竹林七贤?他亦不打铁

  老周一丝不苟地敲警世钟

  老周学圣人语,做善人事

  老周为母筑屋守孝三年

  老周行走在微风里,步履蹒跚

  他拜孔子,学孟子

  老周是老学究,活雷锋

   

  吾调笑之:做过坏事否?

  他老老实实欠身回答:

  年轻时荒唐万分

   

  老周同志严肃清瘦

  我怀疑他是我们前世仇人

  一个清教徒来监督我们的言行

  想想都不寒而粟

  5、徐焕民

  关于徐焕民的江湖传说很多

  流行的说法,有如下几种

  他早移民了,如此说来去年他就准备跑路了

  又有人说他回来了,在里面呢

  又有人说了,他根本没跑,一直在城市某个角落好好呆着呢

  说这话的时候,每个人都讳莫如深,欲言又止

  徐焕民,这张牌终于倒了

  倒了的徐焕民,人皆恨之

  于是乎,银行慌了,朋友慌了

  担保慌了,工人慌了,后来政府也慌了

  现在,满城尽论徐焕民

  我的表弟媳妇跟我说,老徐去年过年时

  两口子连衣服都没买

  他妹妹一点钱都没存

  只觉得要支持他创业

  徐焕民,一个忧伤的老板

  想想他这张牌是如何倒下的吧

  一些看似有道德的人,你们首先应该忏悔

  这张多米诺骨牌,你们是始作俑者

  有人说,你跑吧就跑吧

  你别走时再借钱,什么人嘛

  不管怎么说,他毕竟人是跑了

  对于徐焕民,就像保皇打完了

  小保子却找不到了,不按规则出牌

  他不陪我们玩了

  6、三条腿

  很多年前,我在街头下棋

  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孩子

  当我把他们大人们一个个杀下去

  他便慢条斯理地上来,他不说话

  用力敲打着棋子;慢吞吞地点上一根烟

  把双拐往他身边靠靠;他却总赢不了我

  然后他就开始骂骂咧咧,听驴叫,用石块打狗

  天一下子就黑了,他就扔了棋子

  双拐一条腿大咧咧走在路中间

  人们哄堂大笑;村庄的黄昏就来了

  三条腿:他姓管姓王?

  真不知道,权且他姓管

  他如果有儿子,应该比我大十岁

  可是他没有媳妇,怎么有儿子

  没有儿子的老管,是个抗美援朝的老军人

  在街头拐角,我又看到三十年前他的影子

  没有媳妇的老管,要去上访?

  他大踏步向南走着,三条腿卡嗒卡嗒

  恍惚的尘世仿佛有了些许悲悯

  7、王玉刚

  我的一个兄弟叫王玉刚

  如今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如果没有奇迹,他的记忆可能定格在四十岁

  我第一次去看他,隔着窗户他周身布满仪器

  我想,人生病可以是这样子的

  满身的管子

  他的媳妇吆喝他的名字,说哥来看你了

  我惊奇地发现,他的眼角竟然流下了眼泪

  如今,他的手机在他媳妇手里

  不用说他的短信,微信以及电话

  亳无秘密可言,上帝真会开玩笑

  这些事情谁还在意,救人要紧

  也许他醒过来,秋后算帐?

  想想自己的赌友,酒友,朋友

  还是奉劝各位:少喝酒,不吸烟

  中医西医有时治得了病却救不了命

  还是为他祈祷吧

  我没几天去看他,我对他媳妇说

  还是到北京去看看吧

  话声刚落,他忽然大声咳嗽了一声

  挣扎着要爬起来,把我吓了一大跳

  8、叔叔

  我的一位叔叔,他的名字我就不说了

  如今他已故去,我们已经两世为人了

  我的这位叔叔,是一个极善良之人

  在胶东乡下,我们称叔叔为达达的

  他家的我的那位爷爷曾经干过还乡团

  所以他就被剥夺受教育的权利

  据说他悟性很高,这一点我相信

  他酷爱车,包括各种拖拉机,汽车

  他在乡间是被称为万能的人

  维修机械,大车小辆,手到擒来

  每当我买个新车,他总是围着转个圈

  很可惜的样子,说又开坏了,珍惜点

  之所以又回忆起,我的这位达达

  我想还是说说他在老家的逢人便笑

  甚至唯唯诺诺,有些时候低头哈腰

  我从没见过他与人争吵,更多的时候他只有酗酒

  怀才不遇,借酒浇愁,他果然就有了病

  那天我去看他,他又挣扎着要爬起来

  笑了笑,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送走他的那天,邻人纷纷叹息

  他的善良,与世无争,感动了老天

  那几天一直下雨

  一月后,按照乡下风俗,我们到他的坟上

  不高的坟堆上茅草已有人高

  我们唏嘘感叹,原来青草可以长得这么快啊

  正月里,我们又到坟上

  一些积雪覆盖了坟丘,我看到他的坟上

  有几株衰败了的茅草在飞舞

  好像怀念他短促悲悯善良的一生

  9、鬼子六之死

  那是个炎热的夏天,雨后

  鬼子六静静地躺在场湾的烤烟屋里

  这是个废弃的房子,如同鬼子六的躯体

  他们在一点点腐烂;有些腥臭

  成群的苍蝇在飞舞;谁家小孩吆喝一声

  他的眼睛里爬满了虫蛆

  看来人在腐烂地时候

  和狗啊猫啊菜啊没有什么不同

  那年,我八岁

  其间我见过一桩凶杀案子

  十里八乡的乡亲把整个公路都阻了

  我还见过通往北岭的路边

  有个异乡人自焚而死

  有了这次经历,我都老老实实

  远远看着,我害怕嗅到他们腐烂地气息

  人一出生,都要等待死亡

  我不知道,光棍鬼子六的死亡

  如此不堪。

  被他侄子抬到场湾里的鬼子六

  他竟然没有办法赶走他身边的蛆虫

  一个五保户,连死在哪儿都不能选择

  他生前没有自己的房屋,死后没有人

  呼喊他到家吃饭,他的魂魄

  游荡在村庄周围,他们是卑微的野草

  他们是任人踩踏的蚂蚁

  他们的命运只能是孤魂野鬼……

  10、一个徒步沿着火车道回家的人

  一个徒步沿着火车道回家的人

  名字叫富贵,他是个光棍

  他的父亲小来也是个光棍

  九零年的某一天,他身背父亲小来的骨灰

  从长白山下的安图县某移民村

  一步步沿着铁道回到村里

  其间路云和月足有一千多公里

  富贵父子光棍,他父亲小来是在一个清晨

  推开自家的院门发现脸色发紫的富贵

  于是,父子相依为命,富贵吃百家奶

  穿百家衣,后来,库区移民,走了关东

  从关东回到村里的富贵有了一个收音机

  他喜欢听火车的嘶叫

  他只找有火车的频道

  每每有火车的咔嚓,他就亢奋

  红了脸,好像有了女人一样

  富贵一生没见过女人,回村后一直没出过村子

  他埋在了北岭,坟前从没香火

  村里很多丟了的人,我几乎都混淆了

  唯独时常想起他

  一个徒步沿着铁道回村子们人

  一个死了要埋在村子的人

  忘记了告诉大伙,他是个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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